凡煙小說

八分熟

關燈
八分熟

唐家。

唐知喬成立基金的事上了地方新聞頻道,唐毅深正了正老花鏡,看得出神。

唐夏微外出歸來跟他打招呼他也沒註意。

她瞟了眼電視,嗤之以鼻。

唐毅深註意到這邊的動靜,招了招:“微微過來,看看人家小喬和韓程,這才是當代青年的典範,你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麽。”

唐夏微:“沽名釣譽。”

唐毅深絮絮叨叨說著,轉過頭瞟她一眼,老花鏡往下拉:“你又去參加那些什麽名媛爬梯?這一天天就知道穿得花裏胡哨搞這些華而不實的小動作,你看看人家小喬,踏踏實實做人就那麽難嗎……”

“爸,”唐夏微打斷他的嘮叨,“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唐知喬才是您的親生女兒,您倒是惦記著人家,可人家攀了高枝之後回來看過您幾回?省了這條心吧。”

“你!”唐毅深氣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
最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女兒跟變了個人似的,以前多根正苗紅的清高文藝青年,現在整天跟四九城那些名媛太太混,也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
唐夏微倒是誠心要氣死老爺子,只不過看不慣,在他眼裏,唐知喬幹什麽都是好的,對的,她做什麽都是錯的。

眼看老爺子都要腦溢血了,她換了個話題:“爸,我可能很快結婚了,過幾天把人帶回來給您過下目。”

“什麽?”唐毅深“蹭”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,新聞也不看了,“你交男朋友了?什麽時候的事?這才多久?什麽叫可能很快結婚?”

唐夏微的樣子特別累,被唐毅深追問得腦袋瓜仁疼,她揉了揉太陽穴。

“就是您聽到的字面意思,不過您得有心理準備,這個人可能您不太滿意,甚至會強烈發對,但是爸爸,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選擇,我的人生,我自己負責到底。”

唐毅深簡直心梗。

過去二十多年她跟女兒都相處得很好,她媽媽走得早,他退休前工作也忙,女兒乖巧聽話,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,他能寵著就寵著,盡管希望她能從商繼承家業,但她自己想學音樂就讓她去學,想出國讀書就讓她出國讀書,反正女兒爭氣,學音樂上的也是世界名校。

想回來進娛樂圈也沒有反對,女兒開心就好。

但最近幾個月也不知道怎麽回事,好像女兒的叛逆期比別人晚了十年到來似的,十幾歲該操心的時候沒操一點心,現在簡直像是來要債的,工作不要了,班也不上,讓她去公司幫忙也不願意,一天天就去參加那些什麽不知所謂的爬梯,想跟那些高門大戶攀關系。

他們唐家在四九城也算小有名氣的殷實商人,要是不是他的胞弟,唐知喬的父親死的早,他又不善經商,唐家的家業按照正常發展,在四九城也是能排的上號的。

哪怕就現在這樣,找個門當戶對的青年才俊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事,完全沒必要為攀高枝而攀高枝。

”爸爸,公平一點,當初唐知喬為了攀高枝,不接受您的撫養直接去了韓家,才成了現在的韓夫人,我自問沒有什麽地方輸給唐知喬,憑什麽事事都讓她壓一頭呢?”

唐毅深:“微微,不是爸爸想說你,而是韓程那樣的人物,四九城只有一個,非得找個比他還好的,不是給自己添堵嗎?你找得到嗎?”

唐夏微:“爸爸,這事我讓我自己拿主意,好壞我都認,您別插手行嗎?”

到底是自己寵了二十多年的女兒,說了也說,罵了也沒少罵,能拿她怎麽樣?

唐毅深嘆了口氣:“微微,知喬是個好孩子,你也是個好孩子,你倆怎麽就這麽不對付呢?你以為知喬為什麽回去韓家?還不是因為……”

“爸爸,”唐夏微打斷他的話,“為了什麽都好,不重要了,也跟我沒關系,這事我也不想再提,我累了,上去歇會,等時機成熟,我會把人帶回來的。”

唐毅深只能看著女兒的背影嘆氣,怎麽沒關系?手心是肉,手背也是肉,唐知喬那樣心思通透的孩子怎麽會不知道跟他們住一起,微微心裏能舒服?他能不左右為難?

微微說小喬不回來看他,不是的,微微在國外那幾年,小喬幾乎每周都回來看他,陪他下下棋,說說話,給他帶點新奇玩意,這孩子也就看著淡漠,心地比誰都善良。

只是微微回來之後,小喬的確很少再找他,還能是什麽原因?都是心照不宣的事。

看到她現在過得好,唐毅深也就放心了,他在地上長眠的弟弟弟妹也不會怪他了吧?

韓公館。

韓松柏把韓程天價拍回來的紫砂茶壺重重往地上一摔,瞬間茶水四溢,碎片翻飛,老管家想接都接不住,心裏那一個心痛啊。

“荒謬,簡直荒謬!韓明朗你想氣死我這個老頭子早點過清明是不是?先別說這錯綜覆雜的關系,她跟韓程小喬一般大,你的年紀都可以當人家爹啦,你是嫌人家看不夠笑話是不是?臨老入花蟲,你害不害臊!”

韓明朗擔心老爺子腦溢血,也不反駁,站一邊任由他罵。

老管家拿來速效救心丸讓老爺子服下。

等到他罵累了,韓明朗才問:“父親,我能說兩句嗎?”

韓松柏掄起手邊的拐杖往他身上砸:“什麽都不用說,除非我死了,否則這事我不同意,你讓韓家的臉往哪裏擱?你讓韓程的臉往哪裏擱?你已經害得他小小年紀沒了母親,你還想把他的人生也毀了嗎?!”

老爺子最後幾句話幾乎是在嘶吼,他對這個兒子簡直失望透頂。

老管家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老爺子,語帶苛責:“明朗少爺,你少說兩句,老爺子的血壓這幾天不穩定。”

韓明朗巋然不動,定定看著老爺子,用力咬了下後槽牙,態度堅決:“父親,程素的死是個意外,我也不想啊,不是我不救,而是無能為力,這些年,程素的死像座大山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,您怪我,韓程恨我,那麽我呢?我該怨誰?娶程素是我願意的嗎?我不愛她,我有我心愛的女人,但是為了您我還是把人娶回來,誠心相待,相敬如賓,我每天想著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丈夫,一個讓你滿意的兒子,一個讓韓程放在眼裏的父親!”

韓明朗說著說著,悲從心來,克制不住流淚。

“二十年了,足足二十年了,您眼裏只有韓程這個孫子,你可曾看到過我的努力,我想要什麽?你什麽都給了韓程,我什麽都沒有,我也有抱負,我也有理想,我是個人,但我過著行屍走肉,連苦行僧都不如的日子!我這是在地獄嗎?我再婚怎麽了?程素走了二十年了,我難道還要為她守一輩子的寡嗎?那樣韓程就能原諒我嗎?”

韓明朗泣不成聲:“您不讓我娶一個戲子,首都大學畢業的唐知喬你倒是讓她去當戲子,你是何等偏心啊。”

韓明朗停頓一下,虛晃兩步:“如果時間可以重來,我寧願當初死的人是我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活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生不如死,你說我把韓程的人生毀了,那麽我的人生呢?從你讓我娶程素的那一天起,我的人生就已經毀了,我的好父親!”

韓明朗吼完,人像是冷靜了下來,他定睛對上韓松柏的視線,徐徐說道:“你同意也好,不同意也罷,帶著韓程和我脫離關系,讓我凈身出戶也行,反正這個所謂的家也沒有屬於我的東西,總之,唐夏微我是娶定了。”

說完,韓明朗不再看老爺子,轉身上樓。

看著兒子決絕的背影,想起他那雙失望又難過的眼睛,韓松柏整跌坐到椅子上,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,他合上蒼老的眼,兩行清淚滑了下來。

“阿來,我錯了嗎?”

程素,韓程的母親,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,知書達禮,才貌雙全,多好的姑娘才能生得出韓程這樣的孩子啊,比起韓明朗當年喜歡的那個戲子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,他不讓韓明朗娶她,不是因為她是一個戲子。

他和合作夥伴談生意時,親眼看到她輕車熟路游走在不同男人之間,為了錢,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,甚至他逢場作戲時也試過和她推杯換盞,所以,當韓明朗把她帶回韓公館,第一眼見他時,她就知道自己完了,至少嫁入韓家無望。

之所以不告訴韓明朗真相,只說了句這個戲子配不上我們家,是全了韓明朗最後一點體面。

老管家來福自然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
“老爺,您沒錯,明朗少爺也沒錯,當年的事明朗少爺也並不知情,他……”老管家停頓了一下,嘆了口氣,“這些年過得也很苦,他可能也在怪自己當年沒有據理力爭,錯過了那個女人,夫人太好,他娶了夫人之後也是一心一意對夫人,但對那個女人的遺憾也真的,可能唐夏微的出現讓明朗少爺覺得自己終於有機會彌補這個遺憾,所以才會執迷不悟,明朗少爺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,壓抑了這麽多年,您越反對,他可能越要去做,要不咱跟少爺和小喬好好說說,他們能理解的吧。”

老管家都明白的道理,韓松柏何嘗會不明白?

只是這個事,真的扯得不能再扯,老子娶兒媳婦的姐姐,這得亂成什麽樣,都什麽事啊?

門外的韓程和唐知喬站了很久很久,久到這一場大戲落幕,韓程還像個石像似的,巋然不動。

唐知喬比他早一點點回神,扣了扣了他的掌心。

韓程松開拳頭,才發現自己把她捏痛了。

“少爺,夫人?你們怎麽不進屋?”

剛剛從偏屋打掃完的傭人不知道主屋這邊發生過什麽事,遠遠看到兩人站在門口不進去,這才過來問一聲。

聽到這一聲叫喊,老爺子和老管家對視,雙雙驚恐地看向門口……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